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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尘爆”事故:台湾医疗崩坏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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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27日晚,台湾新北市八里区八仙乐园游泳池爆发粉尘爆炸重大意外事故。由于适逢期末,大量年轻学生放假,而且八仙乐园又原为水上乐园,大部分参加活动的游客都衣着清凉,截至7月30日,灾难共造成10死489伤。“八仙尘爆”是继1999年台湾“9·21”大地震以来台湾受伤人数最多的意外事故。


“八仙尘爆”事故引起台湾社会各界高度关注,各级单位纷纷伸出援手。一直以来台湾社会被遮蔽的种种问题,包括台湾的医疗结构资源分配、社保机制旧疾却也如煮沸的饺子一样渐渐浮上水面。从感恩一线医生废寝忘食工作,到逐步爆发医患矛盾,从同仇敌忾斥责主办方并发起社会捐款,到不满全民买单呼吁公平正义,是非不断……另一方面,受伤的学生众多,不仅包括台湾人,更有游学的外籍生、侨生、大陆学生,制度政策差异及复杂的后续医疗、因应配套救援的缺失,同样是困扰每一个受难者及其家属的庞大心理阴影。


台湾的医患矛盾,其实早在“八仙尘爆”事件之前就屡屡见诸报端。像许多曾被殖民的地区一样,“医生”这个职业本来在台湾享有很高的社会地位,意味着高知、高薪、中产。如今的台北市市长就是医生背景从政,社会威望极高。台湾目前有西医人数约3.8万人,平均每一名医生服务650人,但与此同时,台北市近年来却减少了30%的诊所。一向被视为天之骄子云集的大学医学系,每年来都是台湾大学分数最高的专业,现在却有越来越多的资优生不再将之作为人生选择。


据台湾《商业周刊》统计,台湾平均每10.5天就有一位医生被告,每38.8天就有一位医生被定罪,台湾医生的犯罪率堪称世界第一。近年来,台湾医生大量出走到待遇更优厚的马来西亚、美国、新加坡、中国大陆……内、外、妇、儿“四大科”医生也更多转移到风险较小、收入较高的医疗美容、皮肤、五官科等。另一方面,台湾的医疗资源分配也不甚合理,北部无疑集中了全台最好的医疗条件。但中南部已有接近40%的乡镇找不到小儿科医生和妇产科医生,50%的乡镇找不到外科医生,更有高达70%的乡镇找不到急诊科医生。


“八仙尘爆”发生当日,400多名重伤病患被迅速营救,并分散在全台49家医院进行治疗。许多医院的烧伤病床严重不足。有议员指出,2010年全台尚有351床烧烫伤加护病床,到了2015年只剩下279床。突发灾难时,原先被遮蔽的种种问题都以极其混乱、难以招架的面目浮现在公众眼前。许多医生更是直指问题的本质还是出在“健保”制度上。


1995年,台湾健康保险制度匆匆上路,曾经是国民党实行的著名“德政”,也是许多台湾人引以为傲的社会福利。然而久而久之,健保保费收入入不敷出,导致这一庞大的福利黑洞不断蚕食着台湾医疗资源,迄今已20年。根据台湾健保署2014年医疗费用统计,全台慢性肾衰竭患者多达200万人,每人一周洗肾三次,一年花费约371亿元新台币,是占据健保给付第一名的烧钱疾病。健保署官员王复中表示,2014年,台湾健保医疗费支出高达6152亿元新台币,其中前20大疾病就花了2982亿元,占全年健保医疗支出的48%。


随着医疗服务的扩张,看病人数的不断增加,台湾医生的境遇却未必好。根据《商业周刊》分析,台湾的健保总额支付制度采取“支出目标制”,也就是说,先为一年的医疗支出设一定额,再为每个医疗措施分配点数。在总额不变的前提下,医疗资源的使用度越高,点数就越多,而每个点数换算成的金额便越低。这个制度虽能有效控制医疗成本,但却变相地压缩了医护人员的薪资。



虽然贵为普通人眼中的高薪族群,但因为台湾医生收入计算非常复杂,许多医生都未必搞得清楚自己的薪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以长庚医院为例,一般来说每看一个门诊,医生拿147元新台币,每开一个刀,能分到健保给付额的40%,检查项目方面,若由医生亲自操作侵入性检查,医生能拿到健保给付的35%,非侵入性的超音波检查,则能拿到给付额度的25%。此外,研究教学、行政岗位,不同职级,年资变数等也令收入因人而异,薪水给付机制尤为复杂。社会总体认知,以普通医生收入每月10万元新台币为例,也已是普通上班族2.2万元起板薪水的4倍以上,但对医生来说,他们付出了比普通上班族更多的休息时间。因为除了以上提及的医院常规工作,台湾的医院还要应付1987年起展开的“教学医院评鉴”,每年各项评鉴、业务督导考核多如牛毛,医疗人员不得不挤出时间应付前来检查的包括卫服部、医策会、县市卫生局及各医学会等等长官的检查考核。许多住院医生每周工作超过110小时,这还是在“八仙尘爆”事件发生以前的日常状态。


“八仙尘爆”400多名伤患塞爆全台各大医院的加护病房,第一时间暴露了台湾医院紧急医疗应变能力的不足,也令平日就焦头烂额的医生疲于奔命。烧伤病患恢复期长,危险性高,后续医疗费用昂贵,是否应该由纳税人买单,民众反应也很不同。然而,梦魇还在继续。除政府买单、民众募款、企业捐助,健保署正拟扩大推动急性后期照护模式至所有烧烫伤病患所需要的后期照护,为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提供基本的医疗服务。

(来源:东方早报 作者:张怡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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