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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条人命背后的中国底层养老困局

河南鲁山县康乐园老年公寓的大火,夺去了38条老人们的生命,再次将公众的视野引向农村养老现状。又据媒体统计,在过去的两年里,见诸媒体的养老院事故就至少有10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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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鲁山县不到300公里的河南兰考县,两年前也发生一起大火,导致“爱心妈妈”袁厉害收养的7名残障儿童死亡。这两起大火,一北一南,一幼一老,对河南乃至中国农村弱势者的生存状况,是极为残酷的烛照。在此,我主要想谈谈我所知道的农村养老问题。


根据目前媒体披露的信息,鲁山大火过火处,为养老院的不能自能人员区。在养老业,这类人员被称为失能或半失能人员。与城市的高端养老院相比,农村养老院无论官办还是民营,老人们几乎全部都是被动入住的。


在河南农村,大约从十年前开始,每个乡镇都开始办养老院,以接纳没有子女的五保老人,代价是停发低保金。这些老人生活得如何,主要看当地官员重视的程度。一般来说,在当地民众的眼皮底下,老人们吃饱穿暖还是有保障的。


有子女,子女却无力或无心照料的老人,只能选择入住民营的养老院。这些养老院分两类,按行话说,一类为温饱型,就像官办收容性质的养老院一样。另一类为享受型,鲁山县起火的养老院,看其价位和遇难老人失能的共性,应该属于享受型的养老院,还不是一般老人住得起的。


建材的不规范,建筑标准被忽视,固然是这场大火夺命38条的主要原因,但这与养老本身并无太大关系。在中国基层,国家制定的各项建筑标准,与拆迁方面的法律法规一样,都停留在纸面上。被这些标准约束的各方,不需要遵循标准,而只要讨好标准的监管方即可。涉事养老院能开那么大,没有当地有关部门的点头根本不可能。但只要跟这些部门搞好关系,用易燃彩钢板建房,夜间预警机制缺失等问题,都不足以让养老院关停。那就OK,办一天是一天了。


因此,以这场大火的惨烈,呼吁加强对养老机构建筑质量的监管云云,大体是不着调的。养老机构建筑质量需要重申和关注,那么幼儿园和中小学校呢,普通居民楼呢,关注度就应该降档调低吗?


回到农村养老本身,我认为首先应该破除对农村田园牧歌般的想象。我所见过的农村老人,晚景较之前些年,已经好得太多了。饶是如此,七八十岁还得放羊种地,病了没钱去医院,失能了遭到儿子儿媳们厌弃,应该都是普遍现象,而非人伦败坏的特例。


千百年来,农民的人生一直被简化为生存和繁衍。帮儿子娶来媳妇,为女儿寻好婆家,农村老人还得留守乡村,做孙子和外孙们的免费保姆。等孙子辈都长大之后,除非还有体力从事劳动,这些老年农民就成为儿孙们的累赘,能干净安详地离世就谢天谢地了。


大约二十年前,我们村有个瘫痪的老太太一度成为热门话题。她的两个女儿回娘家为她洗澡,发现她的下体已经生蛆。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指责她分家不公,不管她。二儿子去外地躲计生办了,二儿媳只是管她吃饭。两个女儿也各有家庭,在帮母亲洗干净身体后,还不得不把她丢进那间阴暗酸臭的土坯房内。


在农村,虐待老人常见常闻,因虐待老人被法办者闻所未闻。近些年情况好了不少,惨剧也时有发生。同样是我们村,2009年大年夜,我本家就有一位93岁的太奶奶被烧死了。


那一晚,她的两个孙子都没说管她饭,她就自己摸索着用玉米秸秆烧灶,老眼昏花之下,她的棉袄被点着了,刚逃出厨房,又引燃了门口的柴垛,终于倒下了。


中国农村是一个低权利低尊严运行的社会,弱肉强食的规则在弱势人群的生活中更加残酷和明晰。在鲁山大火之前,那些住进康乐园老年公寓的老人,其实还是当地同龄人中的幸运者。打开河南电视台的一些新闻栏目,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河南各地的农民为赡养老人发生的各种奇怪纠纷。在大火中逝去的38位老人生前还有护工照顾,而又有多少农村失能老人在饥饿和疼痛中,泡在自己的便溺中死去,连个数字都凑不上呢。


鲁山这家养老院位于城乡结合部,也耐人寻味。近年来,不但城区边缘不断拆迁,即使在偏远的农村,各地都在强推“新农村社区”,逼农民腾出宅基地以利于官方“增减挂钩”的土地规划。村落被大面积消灭,极大压缩了老人们的生存空间。除非另有住房,或者遇到一个特别通情达理的儿媳,失去自理或自存能力的老人,只能委身于廉价、服务水平低下,充斥安全隐患的民营养老院。


更可怕的是,我基本看不到中国农村,甚至包括县城一级能提供物美价廉的养老服务的可能,因为这是连大中城市都无法解决的难题。无论城乡养老,土豪们都可随意。更多的却是普通人,必须承担空心村、老龄化、计划生育、强制城镇化等一系列社会问题的代价。在公共服务低劣直至缺位的情况下,生固然很难,安生地死去却也不是易事。


鲁山大火,称得上是中国养老困局的极端爆发,但远非终点。在晚年到来之前,除了赚更多钱,我看不出有其他的自救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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